新浪財經訊 由中歐和華安基金共同舉辦的“2011中歐-華安銳智沙龍”于9月17日在中歐陸家嘴國際金融研究院舉行。圖為中國國際金融有限公司董事長李劍閣發表演講。

以下是演講實錄:
李劍閣:這個題目非常好,用尋求改革新動力,我個人覺得經濟轉型不是現在面臨的問題,我們講十二五規劃,轉變經濟發展方式,轉變經濟體制。所以并不是因為我們現在面臨新的任務,要尋求新的改革動力。我覺得這個問題應該改變成我們為什么這幾年改革動力喪失了,這是一個問題。因為我們改革30多年來我個人認為將近10年,改革幾乎是停滯不前。什么原因呢?我想了一下大概是兩個原因,一個原因是這幾年西方經濟碰到很大的困難,使得我們對市場經濟在國內產生懷疑,覺得你不是要搞改革和市場經濟,搞了半天人家比我們還糟糕,日子比我們還難過,好象市場經濟方向出了問題。所以我覺得改革開放30多年來,近10年國內改革輿論環境我認為是最惡劣的事情。在前20年,我們從來沒有聽到有什么人敢公開出來肯定文化大革命,從來沒有人站住來反對改革開放,現在有大量的網站,相當的知名人士公開站出來肯定文化大革命,肯定過去的計劃經濟,來批判市場經濟,來批判改革開放,甚至指名道姓批評改革總設計師。我個人認為,近10年來我們改革的輿論環境,雖然可能不是主流媒體上表現出來的,但是我個人,因為在體改委過程過,我一直參與改革,近10年來改革的輿論環境是從來沒有的壞。
從這一點說,我個人覺得我們主流媒體應該對此要有一個明確的態度,我們現在允許各種各樣的言論,但是你沒有一個明確的態度,大家就不知道改革要不要搞下去,甚至于認為過去的改革是錯誤的。我認為第一個原因可能因為西方碰到了從來沒有過的困難,使得我們國內有相當一部分人,這部分人可能原來就不歡迎改革開放,借此反對改革開放,這個輿論環境非常惡劣。第二個原因,近10年來國內的日子可能比較好過,我們都知道改革從來都是在絕境中改革,日子好過沒有人想改變現狀。我們在改革開放初期,1978年為什么要改革開放,是因為我們經過了長期計劃經濟,再加上10年動亂造成的國民經濟面臨崩潰的邊緣,我們在危機中提出改革開放。我們在改革開放初期,那是一個取經,我覺得吳景濂老師經常提到這個例子,當時東歐一些經濟學家給我們介紹他們的改革經驗,現在看起來他們的改革是不值一提,但是他們當時的改革經常強調一點,當時的南斯拉夫,匈牙利,波蘭曾經做過一些小打小鬧的改革,而這些小打小鬧的改革都是在經濟碰到非常困難的時候不得不改革。由于改革不徹底到了90年代初期,整個東歐就巨變了,過不去了。我們現在近10年來改革開放的動力下降了,我個人覺得日子還是比較好過,但是我們忘了問一句話,我們為什么近10年來日子比較好過,就是因為前20年做了很多的改革,我們才有今天的好日子。這個好日子是改革帶來的。但是現在恰恰改革帶來的好日子,我們忘了怎么會有好日子,相反想批評改革,丟掉改革,所以這個是我們面臨的一個很大的問題。
那么現在要尋求改革的動力,改革的阻力現在主要在哪呢?這是我個人的看法,現在我不在政府工作,在企業我可能講話比較自由一點。我個人覺得改革最大阻力是政府的行政權力不斷恢復,改革開放初期是在政府不斷下放權利的基礎上才出現一片市場。因為計劃和市場之間,雖然我們說計劃和市場是互補的,計劃讓出一塊來市場才會長出一塊。你如果當初所有的價格需要價格批準哪來市場,如果所有的物資需要調撥哪來的市場。這幾年我們政府權利搞的越來越大,在這個過程中是中央權利高度集中,但是中央的權利由部門分解,有比較集中的,規范的,而且有改革導向的一種權利反而喪失。還有大型國企的壟斷權利越來越大,做大做強,使民營經濟和市場的力量受到很大的壓力。
既然改革的阻力最主要的來自于這兩方面的話,下一步怎么改革,怎么克服阻力,提升我們的動力呢?當然最近中央有一個提法講的很好,就是要頂層設計,我覺得這個很好,頂層設計不是高層設計,我在一次會上講,我們中文詞很妙,頂層設計很重要,高層設計的話像各個部門會五花八門設計出自己的東西來,頂層設計我個人認為如果近10年跟前20年相比,還有一個情況發生很大變化,就是不利于改革的,就是頂層設計必須和基層的探索、創新相結合。過去大家印象很深,在80年代、90年代基層的態度,基層的創新是得到鼓勵的。而現在一旦市場出現了一些新的問題,我們的政府部門,我們的監管部門首先想到的扼殺它,而不是給他一個空間。為什么講改革動力喪失,是因為基層沒有動力。所以我覺得要尋求動力,頂層設計,實際上頂層推動,頂層鼓勵,甚至頂層表態非常重要。有些東西你就要表態,你如果沒有態度下面不知道怎么干。還有鼓勵基層探索。這幾個方面是比較重要的。
下面講幾個具體的改革,剛才有幾個發言,我不會面面俱到,我講幾個大家比較關注的,而且我認為和我今天講話的話題有關的。比方說匯率改革,匯率改革在這之前,我個人覺得除了央行和少數的學者對匯率改革有動力外,幾乎在全國找不到動力。為什么?東南沿海地區它要保護它的加工貿易他不愿意改,他愿意人民幣低估一點。原材料地區他也不愿意改,因為能源和原材料,人民幣不那么低的話進口原料比較貴,他比較合適。無論內地還是沿海,可以說從各方面來講都顧慮匯率改革。當時給我們的感覺匯率改革的動力只來自于外部壓力,每次外交場合外國都給我們施壓,然后成為政治問題。現在美國國會關于債務創新的體會和美國債務被降級以后,前不久在東南某一個省份,他們省政府的顧問委員會邀請我去講,當時正好美國國會在鬧騰,我跟他們講,你們現在必須要留足夠的思想準備,人民幣肯定下一步要繼續升值,現在我們有3萬多億人民幣外匯儲備,如果外匯儲備遭到損失,我們老百姓會說我們為什么要有這么多外匯儲備,誰讓你搞的,我們辛辛苦苦做的,讓你們這些人一下子丟就丟掉了。這個時候我就講,到那個時候關于匯率問題由國際壓力變成國內老百姓的壓力,變成國內的政治問題。所以,像匯率改革它的動力下一步會來自國內,老百姓明白過來以后說我們干嘛呀,拼命出口拼命干,干了之后沒有了。所以下一步改革動力可能在國內。
還有養老金,社會保障制度改革,確實現在糊弄不下去了,我本人在體改委當時就做這個事情,我完全同意吳行長的事。關于養老金的改革,應該說前不久佐利克到北京討論他世行的報告,我講養老金改革你們對我們政府提出很多建議,三個支柱是你們世行提出來的,這次你們的報告里面回避不談這是不負責任的,你當時提三個支柱,我們中國按三個支柱設計,我當時參與推動和設計的,我個人覺得當時確實沒有想的特別清楚,因為個人賬戶由美國芝加哥大學幾個年輕教授提出來,然后在全球得到普遍的承認。他的設計是針對于西方,儲蓄率非常低,人口老化非??斓?,所有人不存錢,把養老推給政府。中國是一個個人儲蓄傾向非常高的國家,個人已經存了很多錢,政府額外又讓他再存一筆錢給他養老,這代人負擔太重。他為了做事把個人賬戶壓的那么低,即使這么低也支付不出來,這個問題我不展開說,這個問題下一步必須非常明確提出來,否則的話是一筆糊涂帳。10年前我們提出,我當時和幾個人搞了一個研究,用名義個人賬戶過渡這件事,但是這件事沒有被接受。
再一個是住房制度改革。我個人覺得現在房價非常高,大家意見非常大,好象覺得回到福利分房比較好,最缺房的人是一些年輕人和新進城市的就業者。為什么這么說呢?因為中國自有住房率87%多,是全世界最高的,比中國高的是新加坡,新加坡是91%。人均面積是30多平方米,在全世界是中等水平。這個數字告訴我們中國人總體上不是無家可歸,而是都想改善,想住大一點,好一點。對于想住大一點和好一點的訴求能不能回到政府包下來的體制呢?顯然不可能。這里講幾個簡單的數據,中國在1949年的時候,現在沒有準確的數據,我估計了一下當時城市居民大概10幾平米,到了1978年改革,我們這些年輕人都知道,1978年全國人均住方6.7平米,也就是說計劃經濟沒有解決老百姓的住房問題,老百姓的住房面積不斷地減少。改革開放以后經濟發展,住房制度沒有改革的情況下,從1978年到1998年人均城市住房面積是10幾平方米,但是從1998年搞房改以后到了2010年全國人是30多平方,說明市場還是很好解決老百姓的住房問題。但是現在的確,我不得不承認現在房子價格跟一般老百姓購買力脫節太多,這個也是事實,這個問題要解決,但是怎么解決,我個人認為絕對不是通過大規模的建設保障房來建設,我認為房價的形成機制有問題,要從這方面解決。因為什么呢?因為中國總體上不是缺房子,是大家想改善房子。改善房子通過市場最好,某些人買好房子,他原先房子賣給下面的人,存量總在滾動的話,在逐步增加的情況下,通過梯度的轉移各個社會層面的人都能得到解決?,F在的房價的確是扭曲,扭曲的原因很多,我今天不展開講。其實我們產業上很需要資本,但是錢不往產業上走,所以這是一個問題。
再一個地價、稅費很多原因導致房地產價格虛高,這個要通過改革來解決,而不是通過大規模建設保障房解決老百姓的居住問題。保障房建的再多有幾個問題解決不了,第一能不能可持續,現在建這么多,志浩先生剛才還沒有提到保障房的債務也不得了的。你造了以后回不來,這個債怎么還沒有人討論,第一不可持續,第二怎么分,又回到福利分房那么分,以前單位分房鬧出矛盾來了,腐敗肯定出現。第三,你造出來之后老百姓未必造好,如果對于北京來說,把保障房蓋到六環以外,對于城市燒早飯的,掃馬路的低收入者而言一點意義都沒有。所以將來房子蓋多了,大家都要怎么辦,大家都不要怎么辦,你完全不顧市場需求拼命蓋,最后怎么收場,這都需要注意的。
養老金制度改革剛才提到,我們講名義個人賬戶是一個什么概念呢?就是把個人賬戶完全變成一個財政,現在個人賬戶是放在社?;?,國外個人賬戶是交給市場,香港是強制個人有一個積累,但是怎么積累,交給誰積累是交給市場,現在證明像智利,智利有好幾十家基金管理老百姓的資金,我在體改辦的時候就越來越少,現在已經搞不下去了,別人搞不下去的事情我們現在不想碰他不想管他,這個肯定是維持不下去?,F在是醫療,醫療改革,我在體改委管了五年,在2003年到2008年期間城市醫療改革完全停板,沒人管了,因為這個問題很難,大家不想碰。2008年以后重新啟動起來,現在全國醫療改革全面鋪開,但是這個問題好象也沒有得到解決。現在覆蓋問題好象在解決了,但是報銷和管理方面有很多問題,比方說現在有很多地方設計是住院的報銷比例高一點,門診個人報銷比例低一點,聽起來非常合理,因為住院是大病對個人負擔比較重,所以讓你報銷比例高一點。門診一般是小病,讓你報銷比例低一點。我過去就知道,坐在辦公室設計非常合理的事情,一操作完全是錯誤的東西。我現在不搞這個事情,但是我了解到很多社會的情況,這個制度聽起來很有制度,一推開以后出了很大問題,我和這些人有很多聯系,發現一實際運作原因很多,有關系的人小病盡量也住到醫院去,病床變得空前緊張,有病的住不進。這種事情也不能閉著眼睛,能混就混過去,我個人覺得過幾年我們醫療費用,這個是一個無底洞,在2002年的時候我做了一個估算,美國3億人口,5000多萬人沒有醫療保障,美國3億人口看病吃藥的總費用超過中國的GDP,如果我們把醫療改革看的很簡單,以為只要政府掏錢把政府的錢管住了好象就沒有問題,這個問題不是那么簡單,是下一步改革要細細耕耘的問題,這個問題說不定把我們各級財政拖的不堪重負。這樣的問題有很多,因為時間有限,我把我幾個接觸過的領域點一點,下一步的改革任務非常重,關鍵在于頂層設計,頂層推動,然后要鼓勵基層探索,基層創新,這樣改革才有希望。下一步中國真正的希望還在改革,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