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經濟周期前景不是一個新景氣階段的開始,而是一個被打斷的調整階段的重啟。
2000年本輪周期景氣啟動時,中國的實際匯率水平是基本合適的、貿易基本平衡,真實利率3%左右。而現在,中國實際匯率被顯著低估并處于高速正?;^程中,真實利率是-2.25%。這一金融條件意味著當前的需求存在較多的虛擬成分,并在被擠出過程中,在此基礎上要想需求進一步持續、扎實地擴張,依據不足。
2000年本輪周期景氣啟動時,中國剛剛加入WTO,住房市場化剛剛起步。格林斯潘即將把基準利率降低到史無前例的1%,并刺激居民房地產信貸泡沫。這些提供了巨大的最終需求擴張動能?,F在,全球經濟緩慢復蘇,中國房地產市場和土地財政出現根本性扭轉態勢,居民負債率已經顯著提高而房價也達高水平,居住需求已被相當大程度上滿足。
所有過去的主要增長動能都處于耗竭性態勢中,而新的具有全局性經濟增長的動能尚未見到,新興產業過于依賴政策扶持,具有市場需求能夠自我持續高速擴張的還是少數。在此最終需求條件下,認為經濟能夠保持過去的強勢擴張,依據不足。
2000年啟動本輪周期景氣時,中國剛剛進行了“三年國企脫困”運動,中國企業的市場化經歷了歷史性的進步,奠定經濟景氣的微觀基礎。后來又完成了金融體系的重整,進一步釋放了市場化的力量。現在,中國經濟的市場化進程又到了一個重大的選擇關口,需要在經濟、政治、社會領域進行諸多重大制度選擇,而這是需要代價的。在制度變革條件下,微觀經濟主體活力能夠進一步顯著上升驅動經濟景氣,依據不足。
2000年,中國尚未感受到資源、環保與經濟增長之間矛盾的壓力,政策面臨的主要矛盾是如何加快經濟增長,解決巨大的就業壓力。現在,增長本身已經成為矛盾的來源之一,政策面臨的主要矛盾是協調增長和增長條件、增長成果之間的關系。在這種環境下,指望中國經濟增長繼續保持過去的強勢,也依據不足。
我們需要超脫幾周、幾個月的短期數據,避免將局部的、短期的供求余缺波動放大為整體的、趨勢的判斷。我們結論的層級,必須與邏輯和論據的層級相匹配。
盡管對中國經濟長期趨勢仍然充滿信心,但我們絕不否認周期的客觀規律。我們相信中國能夠度過這個周期調整階段進入新的景氣周期,但我們同樣也相信目前經歷一個調整階段是必要的和必然的。
在周期走向判斷的基礎上,供給問題本質上是不重要的。供給的重要性只有在進入景氣階段才重要,因為那時候需求的擴張是確定的,不確定的是供給如何呼應需求。而在景氣調整階段,需求本身是不確定的,而需求短期波動數量級遠遠大于供給。在這個階段,問題的核心在需求面。即使有些行業受到政策壓抑而產能不足,結果也將是經濟增長的回落而不是抑制政策的逆轉。
當然在短期投資上,我們抱有現實的態度。如果市場把短期、局部問題看得太重,捕捉這樣的投機機會也是適宜的。但同時,我們必須保持對趨勢本身的清醒認識,一旦信息已經充分傳遞、市場預期已經比較充分,我們就要基于對趨勢的理解,及早出局觀望以控制風險。
?。ㄗ髡呦等A安基金研究發展部副總經理 首席宏觀策略分析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