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曙松:應對流動性過剩中國應重點維持內部經濟平衡
一、當前中國和美國都面臨流動性過剩問題,但是中國的廣義貨幣M2總量已經占據全球第一位,超過美國,雖然中國的GDP總量只有美國的四分之一左右。
近期,美國重新啟動“量化寬松”政策,引起全球廣泛關注。
從具體的數據看,美國的廣義貨幣即M2的總額大約是8.34萬多億美元,2010年11月份準備量化寬松增加6000億美元約7.2%,總額不到9萬億美元。與美元發行增速的歷史比較,金融危機爆發以來,美元的發行速度顯著提高,同時美元刻意維持低利率水平,在美元依然是全球主導性的國際貨幣條件下,這種美元在美國國內的流動性過剩格局迅速傳導到國際市場,因為根據大致的估算,總額不到9萬億美元的廣義貨幣,在美國國內流通大致在4萬億美元之內,特別是考慮到套利交易和杠桿交易,新增部分的美元流向國際市場的影響是顯著的。
從中國的情況看,流動性過剩的問題同樣十分突出,中國廣義貨幣在2010年前三季增加了19%,新增貨幣量實際還高于美國此次量化寬松所推出的6000億美元(中國前三季度M2增量換算為美元應為1.65萬億)。從存量看,中國2010年9月底M2總量在69萬億人民幣,折算為美元超過10萬億美元以上,且人民幣目前不是國際貨幣,除了十分有限的海外流通量之外(在香港地區目前的流通量大約2000億元人民幣以內),絕大部分人民幣在境內流通。從總量看,雖然中國的GDP總量只有美國的四分之一左右,但是中國的廣義貨幣總量已經超過美國成為全球的第一位。因此,中國同樣面臨流動性過剩的問題,而且持續的時間更長,其中有部分是因為美元流動性帶動的,但是中國經濟內部不平衡應當是主要原因。
二、美國當前的流動性過剩是其應對危機所必然采取的對策之一,有利于美國向其他國家轉移結構調整的壓力,但是從總體上看,美元為了維持自身的國際主導性儲備貨幣地位,在美元發行方面應當總體上會保持克制基調。
美國在應對金融危機時,采取大量的貨幣發行對策,在美元作為國際貨幣的條件下,就必然導致這種寬松的流動性向國際市場,并對新興市場國家的宏觀政策帶來影響,如果對這種國際范圍內的流動性泛濫不進行外匯市場干預,就可能帶來貨幣的大幅升值并沖擊本國出口,如果進行對沖干預又可能導致本國的通脹壓力和資產泡沫問題。
在批評美國的量化寬松政策時,也需要避免過于情緒化的爭論。僅僅從美國的利益出發,美國當前的政策操作也可以理解。從全球經濟看,美歐日G3國家的經濟增長水平在未來3-5 年仍難以恢復到危機前水平,在此之前,一系列的支持性政策可能難以退出;金融體系仍脆弱,私人資產負債表仍有待修復,因此,通過私人消費實現可持續復蘇的可能性不大,相反,為避免陷入“債務—通縮陷阱”,量化寬松的貨幣政策是其必然的選擇之一;美國等國家的財政狀況預計在未來兩年還可能繼續惡化,而且緩慢復蘇的經濟條件也制約了財政修復的空間,預計通過財政刺激實現增長的邊際效果將不斷減弱。
在這種情況下,由于名義利率已在接近于0,實際利率為負的條件下,傳統貨幣政策的傳導渠道難以有效運轉,因此,以美國為代表的發達國家的中央銀行則不得不依賴其自身資產負債結構的改變(即通過購買公債來擴大其資產負債表)來影響金融市場預期,即實施所謂量化寬松政策。同樣可以預期的是,如果這種過度投放的美元會導致全球對美元信心的喪失,實際上美國的損失更大,因此,在投放流動性方面,美國應當在美元發行方面總體上持較為克制的基調。
從美國角度看,在經濟復蘇緩慢、失業率仍在高位,產能缺口較大的情況下,實施量化寬松的非常規政策則基本上已經是美聯儲僅有的選擇之一。從歐元區情況來看,美國重啟量化寬松政策之后,歐洲央行貨幣政策操作的復雜性提高,而且歐元、美元等主要貨幣之間的匯率波動水平也將擴大,這也將增加政策的不確定性。在這種條件下,預計歐元區退出策略的執行將被推遲。
三、中國應對當前的流動性過剩,應當將政策重點放在維持內部宏觀經濟平衡上,避免重大的宏觀失衡并被國內外的過剩流動性放大。
盡管中國與美國都面臨流動性過剩的問題,但是兩個國家的流動性過剩所形成的機理及其影響是有顯著的差別的,因此,中國應對當前的流動性過剩,應將重點放在維持內部經濟平衡上。外部的流動性過剩當然會有一定的影響,但是通過適當的資本管制和匯率操作等政策措施應當是可以應對的。
1、重點調整好投資結構。
從發展的角度看,在我國當前高儲蓄率、以及流動性充裕的條件下,未來對投資總量的增長可能還不得不采取比較容忍的態度。如果未來在危機沖擊下,需要追求貿易平衡、擴大內需,則投資率可能會在歷史的高點上進一步提高,外需降低了,儲蓄就需要更多通過投資等吸收而不是外流。在當前的發展階段,重點還是注重調節結構,在投資的總量上,關鍵還是投資與儲蓄的平衡,但是在儲蓄率高、流動性充裕的條件下,特別容易導致投資結構的惡化,因為資金的低廉價格會使得許多并不具備效益的企業獲得資金的支持。
2、在流動性過剩環境下要更加關注經濟過熱的可能。
由于2010年中國經濟已經強勁上升,2011年處于“十一五”與“十二五”的銜接期,再附加一個政治周期的疊加影響,那么如果在現在地方政府GDP導向行為模式、財政支出模式難做明顯調整的情況下,應當重點關注經濟從偏快轉向過熱的可能性。
具體在貨幣工具的公開操作方面,央行票據發行規模的擴大與存款準備率的提高應當成為常態化的對沖外部流動性的工具。目前來看,中國的M2構成中,銀行信貸可以進行較為有效的總量與節奏指導,但最大的不確定性來自于外匯占款的增加。
3、適度進行投機性資本流入的管制,鼓勵對外投資并推進人民幣的國際化。
隨著美國采取的量化寬松政策,資金流入以中國為代表的新興市場在所難免,因此,加強對跨境資本流動的監管,遏制熱錢流入將成為必然趨勢。作為一種對稱性管制措施,中國或將在加強資本流入的同時,逐步放松對資本流出的監管,加大鼓勵金融機構與居民對外投資,同時積極推進人民幣的國際化。
4、重點在調整經濟結構,引導充裕的流動性進入實體經濟,促進消費和服務業等的增長。
在全球經常賬戶再平衡的大框架下,中國出口的增速勢必會經歷一個適當的下降,在這種情況下,可貿易商品向非貿易商品的轉化則成為另外一個重要趨勢。在這種情況下,國內非可貿易商品將相應吸收越來越多的貨幣;同時由于人民幣升值的部分壓力要通過要素價格的提高來實現,因此每一單位可貿易商品對貨幣的需求也會有所增加,而這也將反應在CPI上。因此,綜合考察,未來中國通貨膨脹的潛在水平本質上也與這樣兩個趨勢緊密相關。
5、發展本土金融市場,利用充足的流動性促進本土金融改革和金融市場發展,金融資產規模和種類的擴張也可以吸收部分貨幣增量。
未來一段時間內,中國金融市場所面臨的一個重要的機遇就是在貨幣供應量增速繼續保持平穩增長速度的情況下,通過金融市場的發展,金融產品的多樣化,M2的增長將被轉換成M3、M4的增長,金融資產的轉換過程會經歷一個較快的過程。對比發達金融市場,未來債券資產、股票和股權、保險和養老基金等金融產品將有較大的發展潛力。
(本文原載于《國際財經時報》,作者系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金融研究所副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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